谁是英国最杰出的平面设计师?

英国设计师艾伦·弗莱彻(Alan Fletcher)

“设计不是我的工作,它是我的生活方式。”作为二战后的年轻一代,设计师艾伦·弗莱彻(Alan Fletcher)以独具匠心且充满智慧的精妙视觉设计征服了世人,并被称为“英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平面设计师”。时值其诞辰90周年,时尚芭莎艺术带你走近这位“设计教父”。

空灵的想象

英国“设计教父”艾伦·弗莱彻可谓拥有着一名设计师所渴望的一切象征着权威与荣誉的奖章:英国设计师与艺术总监协会(Designers & Art Directors Association)主席、瑞士国际平面设计联盟主席(AGI)以及全球设计界权威之一的纽约艺术指导俱乐部的名人堂成员之一等。

艾伦·弗莱彻设计的经典标志

从“白手起家”到与志同道合的密友共同成立赫赫有名的“五角星设计公司”(Pentagram),他用为V&A博物馆、路透社以及IBM公司等“超级大厂”设计的经典标志铸就了自己在平面设计界中的“王座”。

艾伦·弗莱彻的平面设计作品

然而,被无数荣誉裹挟的弗莱彻始终是同时代设计界中的一名“离经叛道者”。自包豪斯时代兴起的现代主义设计师们高举“形式追随功能”的大旗,视设计为一门寻找问题解决方案的艺术,这股风潮曾在历史上久盛不衰。平面设计师也不能免俗,将平面设计当作一种为陈述或信息提供视觉形式的方式。

其中,剑走偏锋的他却选择将重点放在设计师的思考方式上:“任何一个视觉问题的解决方案都应该来自主题,设计师不应该有先入为主的图形风格。”

艾伦·弗莱彻为宝丽来(Polaroid)设计的海报

设计须以实用与功能为目的,艺术则不然。相比之下,弗莱彻更像一名靠直觉激发创造力的艺术家。他拒绝依照系统化、标准化路径循规蹈矩地设计,而是通过几乎空灵的想象与“无厘头式”的幽默,以克利、米罗和杜尚的精神玩诙谐的图形游戏。

马塞尔·杜尚《Self-Portrait in Profile》,纸拼贴、纸上银漆,21.4×17.4cm,1963年

艾伦·弗莱彻为《Domus》杂志设计的封面,24×30cm,1994年

其著名的“信笺”设计源自弗莱彻在与三名电影制片人客户交往时的观察:所有人身上的白衬衫与办公室的白色会议桌融为一体。于是,三人合影成为了照片信笺的基础,衬衫则延伸至白纸的书写表面。

艾伦·弗莱彻《Letterhead and Envelope》,21×29.7cm,1966年

艾伦·弗莱彻《Letterhead and Envelope》,11×22cm,1966年

而在一次偶然搭乘公交车时,弗莱彻又突然萌生了制作烟灰缸的想法。其形状似圆形奶酪,可以分成互锁的底部和盖子,上下都附带的锯齿状牙齿能够夹住香烟。看似平平无奇的设计却在上市两个月内大受欢迎,并在海外被一顿抄袭,无论是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银行柜台还是泰国曼谷的酒吧桌上,人们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艾伦·弗莱彻设计的烟灰缸(Clam Ashtray)

尽管弗莱彻早已习惯放任不可言说的直觉在设计中肆意地横冲直撞,但他仍试图通过创造性行为类型学去规范自己的创作路径——当他看到一个新的背景时,有时会将想法从一个项目循环到另一个项目。

譬如他将此前设计的海报中的嘴唇元素引申成一组各式各样张开的嘴。这是弗莱彻为伦敦交通设计的海报。面对经济衰退,公交车候车亭的广告租用变得困难,伦敦交通局用这张宣传海报填满候车亭,鼓励人们在参加聚会和社交活动时以乘坐公共汽车代替开车出行。

艾伦·弗莱彻设计的海报

艾伦·弗莱彻为伦敦交通局设计的海报“Parties”,63.5×101.6cm,1993年

此外,弗莱彻对数字与符号的图像修辞也十分敏感。正如人们在戴姆勒-奔驰的海报“汽车100周年”中看到的那样,其中数字“0”形似轮胎,简约却不乏生动的汽车拟物形态在“1”的搭配下跃然纸上。

艾伦·弗莱彻为戴姆勒-奔驰设计的海报“汽车100周年”

此去无歧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弗莱彻并非在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的环境中长大,其童年甚至可以说和艺术“毫不相关”。但他从小就表现出强烈的个性,认为彼时主流的军事、教会或银行职业完全不适合他,并在被认为不寻常的艺术道路上押下一生的赌注。

艾伦·弗莱彻为纳粹入侵波兰50周年设计的海报

1950年,加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Central School of Art and Craft,中央圣马丁学院的前身之一)成为开启弗莱彻职业艺术生涯的关键。这是一个创意与实验的大熔炉,全国最优秀的艺术家、设计师、工匠以及各个领域最优秀的专业人士都汇集于此。他的老师要求学生只使用印刷机、速写本和锋利的铅笔进行设计创作,对中央学校整整一代学生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艾伦·弗莱彻设计的杂志封面

上世纪50年代,战后的英国正遭受严峻的经济危机,导致食品和各种供应品的配给以及从事艺术工作所需的纸张和材料急剧减少。但这种紧缩氛围并没有成为一种限制,反而极大地鼓励了设计领域的创作者从经济节省的角度进行思考。弗莱彻学会了无需用复杂的材料或技术先进的仪器来表达艺术。在其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当被问及他最喜欢的创作工具时,弗莱彻始终回答:“我的头脑。”

艾伦·弗莱彻的平面设计作品

在弗莱彻眼中,彼时的伦敦阴郁而死气沉沉,反观美国的战后经济形势则更加繁荣。由此,1956年,25岁的他决定摆脱英国的地方主义,来到耶鲁大学,师从由色彩大师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著名设计师布拉德伯里·汤普森(Bradbury Thompson)以及解构主义设计大师保罗·兰德(Paul Rand)等前辈组成的豪华教育阵容,并开始用美国艺术环境所能提供的所有灵感来填满自己。

布拉德伯里·汤普森(Bradbury Thompson)的平面设计作品

保罗·兰德(Paul Rand)的平面设计作品

弗莱彻喜欢美国,很乐意长期在此逗留,但妻子保拉却渴望着欧洲生活,二人随后仍选择返回伦敦。时至60年代初,弗莱彻与志同道合的好友鲍勃·吉尔(Bob Gill)、科林·福布斯(Colin Forbes)成立工作室,在贝克街附近的一家马厩里租下一间工作室,成为伦敦城里最“时髦”的视觉设计师。

艾伦·弗莱彻的平面设计作品

融合三人风格的典型代表作即倍耐力登于伦敦标志性红色巴士的广告,构思直接、图形元素内敛、构图巧妙,字体与图像的融合在彼时的英国平面设计中堪称前所未有。他们在当地刚刚起步的设计界广受赞誉,并成为首批在伦敦之外留下自己印记的平面设计师——在具有相当影响力的杂志上发表文章,并得到了客户赞不绝口的赏识。

艾伦·弗莱彻(Alan Fletcher)与鲍勃·吉尔(Bob Gill)、科林·福布斯(Colin Forbes)合作为倍耐力公司设计的拖鞋广告,张贴于巴士上层。

在工作室高速运转期间,旧人去、新人迎,直至1972年,“五角星设计公司”诞生了。面对公司的不断扩张,弗莱彻始终将个人团队规模维持在2-5人,这使他能够将大型项目与小规模佣金相结合,为其设计的灵活性与自由度提供更大的空间。

弗莱彻在五角星时期创作了无数令人回味的经典作品。其中,他为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设计的标识已被时间证明超越了时代,且一直沿用至今。其设计以经典字体Bodoni为基础,通过符号“&”的衬线代表字母“A”的桥梁,创造了一个来自博物馆缩写的单元图标——V&Amp;A。该设计背后想法的力量与独特性始终与其贯行的创作理念保持一致。

艾伦·弗莱彻为V&A博物馆设计的标志

匠人初心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随着上世纪9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许多客户停止或减少了业务往来,弗莱彻发现自己必须接受那些枯燥无味、毫无创造力的工作才能让公司继续运转。迫于职责压力,他决定在20年后的1992年离开五角星。在他看来,这样做是为了能够再次重新开始。因此,他选择“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跳跃”,重新投身于早期最真实的激情所在——图形和绘画,而不是设计。

艾伦·弗莱彻的平面设计作品

弗莱彻一直将自己视作一名工匠而非商人。完全自由的工作让他有机会通过讽刺、亲切的视觉游戏回归个人风格,并专注于自己选择的最有趣和最有动力的项目,在他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和对实验探索的渴望下重回几十年前开始的方向。作为一名工作狂,他从不轻言休息。当其他人在假期里小憩、看书或晒太阳时,弗莱彻则用钢笔和练习本捕捉生活的片段,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个人理解的世界和社会。

艾伦·弗莱彻的平面设计作品

“在垃圾中发现诗,在平凡中发现不可能。”这正是艾伦·弗莱彻选择的生活方式。商业设计在他手中不再是空洞地迎合甲方与象征资本,反而被赋予了极具艺术性的内涵、智慧与意义。在竭力创作之余,他也将大量精力投入视觉书籍的编撰与出版,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世人。“他正在教会人们如何看、如何审美。”一代设计大师,无愧“教父”二字。

编辑、文谢玮苇

本文由《时尚芭莎》艺术部原创,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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